独咕求败

自嗨玩家,批社精罗,摸点粮自己喂自己。

【FGO乙女向】一个普通人的来信【致爱9h/22h】

△预警:队长相关迷惑ooc同人,252泪洒大西洋激情产物,女主不是咕哒子。

△参考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比起恋爱的方式更重视恋爱中的状态的故事,比起一封情书更像是独白。与群内成员的联文活动。#如何谈好一场恋爱#虽然被写成了如何憋死自己。

△有问题别喷我别挂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真的玻璃心可以小窗。

给叶卡捷琳堡的泽姆露普斯先生:

展信佳。

现在是极夜,暗色在我的窗外翻滚如淤积的墨汁,翻滚、翻滚,滔天巨浪。金格尔在今天清晨——也可能是别的时间,抱歉,近日来我思绪堵塞,头脑已大不如前——拉下副电闸,从彷徨海返回之后一直由他负责管制室的资源调控,所以也由他负责结束迦勒底的运行。

写下这些字时我的手指在颤抖,像婴儿使用他们的第一副餐具,假如这妨碍了你的阅读,我要再说一次抱歉。

统筹部配给了剩余员工充足的滞留期供暖份额,但那对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所以我关闭了设备。你可以想象到一个金属盒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冰点,我坐在这个盒子里给你写信,诗人说霜冻是巨人的指尖,从门缝和墙壁的毛孔之间渗透进来,这里太冷。我把箱子,自己和娜娜的,翻了又翻,丝巾、皮夹克还有印花长裙,她真是喜欢这些东西。现在能找到的所有棉绒和皮毛都裹在我身上,希望它们能让我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保持清明。但是这里太冷,我想要一杯热茶。

假如我按下紧急电钮西尔维娅就会闯进我的房间,她会恢复供暖,她会帮我泡茶,她会擦拭着眼泪然后扶我去医务室,但如我先前所述,这没有必要。人能清晰地认识到生命的轨迹,消逝与流转,动脉硬化和蛛网膜下腔出血,是这么说的吗,我不知道,今年五十六岁,我不再年轻了,你呢?也是五十来岁的时候,住在某间林荫小屋里,墙边放着贝斯和唱片纪念你的少年时光,展开邮差送来的这封信时挂着某种不耐烦的嫌恶神情,而你盘算着要不要立刻把它展开当做油煎肉的垫纸。

别这么做,我请求你,卡多克。我不想劳烦你,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把这一切,把我一生的意义留给谁,我必须找到一个人,否则我会疯的。就当做可怜可怜你的老同事,别让她从出生哀叹到死亡。

请不要厌烦我冗长的赘述,我只是希望像保守派人士那样有一名神父或者可靠的朋友在床前聆听,无须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聆听,我已经不再抱有幼稚的幻想,只恳求得到最质朴的关怀,一个听众,让我至少能够把过去的东西告诉什么人。我寄给你这封不成体统的信,一团将熄的火焰,我没有木炭。

有关于你们一直以来不断谈论与询问的那件事,有关之前的事,我承认其中的一部分。至于他,与我素昧平生的他,那是另外一部分。你知道的,有关沃戴姆先生。你们总是询问我有关于他的事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没错,我爱他,哪怕过去的时间里我一再否认而他毫无察觉。但我爱他,以整个身心,我爱他与他无关。

我最早在程序部供职,组内大约七八个人都不是魔术师。我们一起写代码,双休日在食堂打桥牌或者万智牌,有位四十出头的前辈相当阔绰,他总找由头请我们喝酒。与许多人猜测的不同,在遇见沃戴姆先生之前我并没有生活的很不如意,恰恰相反,我虚度时光却怡然自得,徜徉在轻浮的享受与娱乐的海洋里,轻浮是年轻人的特权。我们在吸烟室掐着烟蒂,狂妄不可一世,放肆地对魔术师们评头论足,嘲笑他们的疯狂和执着的怪癖。请原谅一个年轻人自卑的骄矜,出于愧疚而产生的报复般的藐视,你懂得它——希望我没有冒犯到你。

之后大约一二年,人事部门通知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加入新项目的工作,关于对A组御主候补的后方技术支持。我以技术代表的立场认识了沃戴姆先生,出于推进双方人员友好合作的共识,我们在员工食堂象征性地吃了一次晚餐,然后我爱上了他,就这么简单。

沃戴姆先生从来不是以个人英雄主义的光辉形象,驾着大无畏的战车闯入我的生活的,这点又一次违背了那些言情小报的主张。

长期沉溺于平庸的人期待一段随着惊天变革而出现的奇缘,从男性向文字冒险到女性向视觉小说大多奉行这套万用守则,生活与爱情一起出现浪漫的大拐弯,一次邂逅改变了鸡毛蒜皮的所有。但我们只是工作,工作让我遇见沃戴姆先生,一切毫无改变,除了我爱他这件事。

没有任何催人泪下的理由。女人呢,就是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东西,随便怎么嘲笑我罢,但钻石是女人,至少是我最好的朋友,星星也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有可能爱上星辰,只要他们在你眼前熠熠生辉,显露出夺人眼球的光芒。没有哪个年轻姑娘会不想将这件珍贵的首饰纳入囊中,除非她早就失去了为美丽而感动的能力,而沃戴姆先生比我拥有过的所有钻石更加漂亮。

你怎么能不爱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呢,假设罪犯从生下来就囚在黑暗的狱里倒还可以忍受,但既然已经见过太阳,掐灭这份热烈的渴求未免过于残忍,又该做些什么才得以按捺心中涌起的激情与燃烧的爱慕。

时钟塔称呼他为天生的王圣,是这样吗,假设的确如此我认为很贴切。无须任何轰轰烈烈的衬托,他从出现起就是尽善尽美的天才——从内在到外表都毫无瑕疵,卓越令人无可挑剔——光辉灿烂以至于刺眼的天才。他甚至不用刻意展示自身的优秀,仅仅存在本身就过分璀璨。完美之人,如同夜间明灭的天体。

我被某种油然而生的窒息扼住了心神,那是一种苦痛而隐秘的灼伤,像生肉在烙铁上滋滋作响,我整日咳喘又头脑发昏,忽冷忽然好像染上了疟疾,一会儿悲痛得失声,一会儿又落入了无边的狂喜,一个女人的情绪可以多么反复无常,好像被风浪驱赶的帆。有的时候我犹豫地叹息,胸腔里一阵翻涌不停的气结,当我几乎下定决心不再令徒劳的热情操纵我的肢体时,他却称我为友人,一位可敬的伙伴,我只感到心上开出整簇亮色的花,大朵大朵,茎叶也浓绿不输花瓣润泽。

告诉我,泽姆露普斯先生,我难道能够找来一柄铁剪,如同它从未生长过一般将它从心口上剪掉吗。我难道能够就这样将它剪下扔进垃圾桶里,当做它从未存在过,从未令我思绪混乱,心神不宁,被欣喜与愁闷淹没吗。

我总不能这样做,泽姆露普斯先生,但我平庸的资质又能做什么,所有的书籍与有迹可循的记载都在论证,我爱上他了,我爱上他又束手无策,我不能令他以同样的热情爱上我。想想吧,这有多么恐怖,你爱的人拒绝去爱你,但他毫无察觉甚至还在向你微笑,美丽且和善,毫无恶意却仅此而已的微笑。多么恐怖又令人难以自持,光是回想起这一切我就几近懊恼,中年人产生出年轻姑娘那样幼稚的懊恼,即使是现在,夹着钢笔的指节颤巍巍地打滑。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还是可以肯定那份感情是怎样强烈而炙热的冲动,从胸腔升高至喉头,字辞压在舌底如笔尖的圆珠般滚动,那些年轻人甜美又苦恼的倾慕,不计代价的思念,一个灼人的秘密。我在五十岁时仍然以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的心爱他,发誓没有任何对回报的贪婪,仅仅出于爱而爱他,请原谅我为此显露出的愚昧和缺乏逻辑,爱是令人疯狂且盲目的。

你会为此感到惊疑吗,泽姆露普斯先生,惊疑一个当你读到这里时已经死去的老同事——胸腔凹陷又凸起,如同鼓动的风箱制造噪音——却在向你倾诉曾经如何爱慕一个男人。

也许我应该为这些异想天开的荒唐的思念而羞耻,但并不,三十年没有改变我爱他的方式,但我已经不吝于阐述自己如何投入,不羞于启齿自己为什么人害了茶饭不思的病,因为但凡是认识沃戴姆先生的人读到这都必然会理解我,显而易见,他值得焰火般燃烧的情感。所以你现在能够明白吗,沃戴姆先生对于二十岁的我而言,究竟是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的奇迹,多么令人倾心的珍藏,他的存在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我生活中其余的全部乐趣,再没有什么东西能令我如此着迷,除了他。

所以就在管制室的环形台阶上,我可以整个双休日什么都不做,只等待下一个时刻门铃响起,也许我就可以与沃戴姆先生偶遇。但是当沃戴姆先生真正走进管制室,我却羞惭又内疚,恨不得立刻从世界上消失,仿佛编排了一出见不得人的闹剧,所以我把脸埋进报表和合同里,好像通身着火的人扎进水里般不敢转向他,以避免我飘忽不定的眼神和窘迫以至打结的舌头透露出哪怕一点秘密。有的时候,其实是很多时候,实在避无可避,我就急匆匆地站起来好像正要离开,费尽心思做出一幅并没有专程等待过他到来,也对他漠不关心的模样,相信我,就连圣堂教会的神也不至于责备一个小姑娘的谎话,我那么渴望见到他,却总不希望被他认为是轻浮的交际花或者别的莫名其妙的人。

“早安,小姐,今天天气不错,”他向我问好,但我能体会到其中浓厚的敷衍意味,一句随便打发谁都可以的廉价的问候。所以我费劲地拿捏着尺度好不让自己欢笑得过于夸张也不做出一幅怨怼的模样,在那样的场合下可真是困难。“早安,沃戴姆先生,天气确实不错。”

”最近这段时间来真是巧合,我们总能碰见。”

“这可真是巧合。”

我笨嘴拙舌地重复了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沃戴姆先生就从容的,丝毫未受影响的走进隔间做他的事。但他从不曾了解到,我曾经为那样几句话心跳地飞快,整日都怀抱忧虑,惴惴不安饱受惊悸的困扰,他会认为我是一个乏味且枯燥,不值得深交的同事吗,他会认为我只是一个头脑空空,匮乏亲和力的死板的程序员吗,他会为我们毫无营养的对话而感到兴致缺缺吗?当整理文档标签时,我如同已经被揭发了般羞愧地躲在书架后,当揉搓头顶的香波时,我揣测他究竟是否捕捉到什么端倪直至水珠滑进嘴里。

等在夜间,娜娜,我甜美的、缺憾的女友,借着台灯涂一截红指甲。“你喜欢基尔什塔利亚,不对,你爱上他了。”她露出一副好整以暇的笑容来,从透明塑料纸上刨下一片水钻,仿佛把我整个也从床板上刨了下来。我猛地从被褥里弹起来,活像一条弹簧。“我才不喜欢沃戴姆先生。”我张口结舌地辩解着,所幸她看不清我的脸,当然也看不见我困窘的表情。

“让我猜猜,情人节你会送他巧克力吗?”

她那种调侃的态度让我气恼不已,某种刻意隐瞒自己的某些秘密却被当场揭穿把戏的耻辱感和愤愤不平,所以孩子气的胜负欲在那个瞬间侵占了我的脑海,可是但凡考虑到一个年轻女人陷入了如此焦灼的痴想,这就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不可能!”我急促地吐出这句话,恨不得从床底找出一把斧头来把我们的宿舍劈成两半,如同吐出舌尖上的一块毒药。

假设我能听见你的回答,泽姆露普斯先生,我真想听到你对于这些欲盖弥彰的掩饰的嘲弄和挖苦,这间该死的屋子仿佛七层地狱结冰,很久没有被人类的声音充斥过了。

而返回到这间屋子尚且还有人声的时候来看,最开始我竭尽所能地追赶,拿出窃取恒星做一件首饰的狂妄的决心,但当娜娜提起我狂妄的决心时,我又令人鄙夷地开始了否认、懦弱与退缩。我应当是个鲁莽又胆怯的女人,而哪怕再勇武的战士都做过懦夫。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在那个挨千刀的节日前三周搞到了可可粉和模具,做了不下于五十袋送给整个程序组和御主候补A组的份额。都是钱币巧克力,装在紫色花纹的纸袋里。你也有一份,泽姆露普斯先生。无意冒犯,但这不是在表示沃戴姆先生比你更加受欢迎或者得到广泛的赏识,只是在制作巧克力的那天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念不利落。

总之我把五十多袋巧克力分给每一名组员,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其中一份亲自递给沃戴姆先生,好显示出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也并不对他格外用心。可笑的小手段,但这是我穷尽贫乏的头脑所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一边表达一边否认,毫无意义却乐此不疲。

所以我带着那只纸袋去找沃戴姆先生,他正在读书,这令我举棋不定,一时拿不准是否应当打扰他的主意。万幸,他终于注意到我了,露出那种惯常拥有的礼貌的神情,笑容过分得体。“午安,小姐,看来您有需要与我商谈的事务。”

或许是沃戴姆先生亲切有礼的态度使我得到了一种莫名的勇气,所以我说这次不是为了公务,而是鉴于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的良好合作,作为融洽同事关系的见证。然后把那只艳俗的紫色纸袋放在桌面上,带着不安的意味悄悄窥视他的反应。

他郑重,大概吧,向我道谢,并表示得到程序组的认可深感荣幸,一番公事公办的发言。没什么出乎意料的分歧发生,但对于这种场景我早有准备,固然说不上失望透顶,只是有些难以言喻的疲惫,因为我弄不清楚这样的对话还将重复多少次。

“假如这是本命巧克力呢,沃戴姆先生。”

他看上去有些语塞,不多,几毫克,被什么东西毫无风度地正面击中一般凝滞,即使只是一瞬间就把那些微不足道的意外消化干净了,我们仍然以极为无所适从的目光对视了半晌,我的焦虑与他的沉默,揉碎的冰面下的湖泊。

既然是本命巧克力,他迟疑地开口。话没有说完,毕竟抛出问题的人是个多么异想天开的姑娘,滔滔不绝地倾诉着爱情不计代价、不求回报,谈起那个为她所爱的男人时满口信誓旦旦的空想,却厌恶在这个荒谬的问题下听到不合心意的回答。所以我在被拒绝之前惊慌不已地堵住了他的话头,通过再次申明假如这个词汇和这种巧克力我送了五十多袋的事实,就像孩子伏在沙地上用树枝,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描画一条凹陷,哪怕潮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吞没它。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喝了红茶。他调侃性地问我,制作的巧克力真的一点区别都没有吗,用从沉默中舒缓后轻快的语气,我告诉他,佩佩隆奇诺小姐的是粉红色,法姆索罗涅小姐的那份里掺了几块瑞士莲,加(一大团墨迹)。抱歉,墨水滴出来了。

总之我们聊了很久。从甜食到兴趣爱好,出乎意料的,沃戴姆先生透露他喜欢烘焙。这可不像魔术师会有的爱好,尤其在为数不少的魔术师宁愿省去进食的时间用于学术研究的前提下。“很多事情亲自实践才有意义,”他是这么说的。“散步也好,午茶也好,巧克力也好。人就是由这些琐碎的东西组成,正因此才有闪耀的价值。”

“所以您一直以来都在借用员工食堂的后厨?”

“并不是所有时候,那也太招摇了些。”他向自己的房间比了一个手势。“魔术师的工房为何不能兼做厨房呢?或许这个圣诞节我们还能一起烤姜饼,魔术烤箱和裱花机器人,假设还有翻糖的手艺就再好不过。”

我记不清自己的回答,想必是一些烧昏脑袋的胡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下午,我几乎可以称为义无反顾地听凭自己陷入了自由的海洋并徜徉其中,眼中只有光辉灿烂的沃戴姆先生,他与我闲谈,而他本身就足够代替在那天里我原本拥有的其余全部快乐,一个被名为爱的热病烧昏的女人的快乐。

现在的我不会为承认这份感情而愧怍,但不得不说那天下午简直是一整个奇幻的,难以置信的王国在向我敞开门扉,多么绚烂、热情而幸福的殿堂啊,我就像一头撞进舞会的傻丫头,被缀着珠宝与黄金挂饰的华美的乐章和彩绘窗框冲昏了头脑,他谈起有关于自己的事,我就迫不及待地听着,好像我所读过所有的书摞在一起也比不上他言辞间丰富的程度,有时话题的主动权被让渡给我,我就拿出前所未有的谨慎挑出所经历的最合乎时宜的话题。但讲老实话,我不想被自己浪费哪怕一秒能够听着他发言的时间。因而我的大多数发言都被从记忆中彻底地剔除,那无关紧要。

所以仅有的一次,我借着端茶杯的间隙多看了他一会,那些沾染水汽的鬓发折射出金子般的碎光,距离足以让我看清他吐字时每一个面部肌肉的幅度和眼睑下方纤细的绒毛。我向迦勒底亚斯起誓,这是在过去的时光中为数不多仍然值得珍藏的记忆,哪怕沃戴姆先生的高洁与慈悲令他离他的同事们而去,经由他本人留下的记忆也永远带着他本人绝佳的品格,只使人喜悦,绝不令人沾染他本身被加以的遗憾与缺失。

“刚才开始,您一直在瞧着什么呢?”沃戴姆先生的语气并不带有诘问的意味,他总是这么温和且富有耐心,偶尔显露出某种不令人讨厌甚至有几分善良含义的迟钝。

“您很擅长泡红茶,伦敦人都是如此吗。”我忙着移开视线,口上答非所问,因为从刚才开始全在盯着他看个没完。一种匪夷所思而不成熟的举措。

假设有人问起我是否为此感到不光彩,不体面,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哪个年轻姑娘能不为星辰感动以至泪流,被这样摄人心魄的光彩夺去神思实属情有可原,就算朱斯提提亚也不会为此苛责过于爱男人的女人。而说到底,爱本身又有什么丑恶足以被污蔑。因此我为自己曾如此注视过所爱的人而庆幸,由衷的庆幸,至少我做过这件事。

等到午茶的时间将要结束时,他面容中闪烁着令人愉快的光点,好像一团柔软地燃烧着金色日晕,周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亲和与美丽。在我不得不离开前,他忽然又一次提起了关于巧克力的话题。

“假扮成本命巧克力的话,总不能一点掩人耳目的工作都不进行吧,”他放下茶杯起身,言辞中展现出少见的年轻人式的幽默的神态,说着轻松自在的玩笑话。“随便从五十袋里面抓一份就可以打发,未免也太不用心,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巧克力就是给心上人的礼物。”

这真是抱歉,下次我会记得订一枝玫瑰,别在纸袋上。我这么回答沃戴姆先生。不要红色,一枝金灿灿的玫瑰,带着蓓蕾与新芽。

他露出某类与礼节性的交涉不同的表情,大概是笑容,然后说(用力涂抹和摩擦纸面的凹痕)

我记不清了。

别忍耐下去,卡多克,尽情发出嘲笑吧,即使旁人听不见你也可以笑个够,我甚至能够想象出你那张抽筋的面孔,虽然是二十岁上下的脸,这些年我从不敢看你们的照片。人总是乐于欺骗自己的,我们永远不长记性,好像过去的事物不去触碰就不会发生改变。即使我们都清楚,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没能再送给沃戴姆先生一件别着玫瑰的礼物。假如这就是必定,那么必定的,命运,虚无缥缈的坏家伙,让他拒绝了我的玫瑰,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我没有在抱怨这一切,从来没有,假如我的笔端流露出一丝抱怨也请求你给予谅解。我快死了,一个将死的女人不会说谎却也不能再自如地运转她的大脑,我唯一还渴求的只是有人愿意听一听这些有关于过去的事情,有关于我的微不足道的爱,至少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狂热且虔诚地爱着另一个人,记得他被如此爱过。假设这么说更合理的话,临终关怀,这个词没错。

而独自停留在我与他的旅程的终点,现在的我又能为活在过去的人做些什么。莱诺尔的硝石迸发出火花时我不在场,管制室的混凝土崩落时我不在场,一副悲戚与壮丽并存的蓝图诞生时我不在场。无论如何,我本来应当早些递上那枝玫瑰。

至于那以后发生的事,包容我的慌乱罢,我为沃戴姆先生慌乱了半个人生除了那桩噩耗最初发芽抽条的一个月,时间甚至吝啬给予我喘息的机会。这不是什么伟大的起点,卡多克,这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起点,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修复这座被污染的都市于一个自私且平庸的女人而言根本算不上胜利,她的整个人生和整个身心的爱由此出现断层,接着坠下高台。

红色的迦勒底亚斯和红色的管制室,莱诺尔的手段为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而依靠我浅薄的笔力,依靠贫瘠的语言与单薄的辞藻则根本不可能准确地形容这一切,总之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并非结束而是开端。整个晚上我坐在医务室的角落里,抱着一柄甚至没摸过的步枪半梦半醒,左手边是我的娜娜,准确而言,半个娜娜,罗马尼说她必须截肢,而她甚至没有清醒着确认这一切发生的权利,我帮她换纱布时拔掉了那片已经翻开的红指甲,以后她用不着指甲油了。右手边是陌生的魔术师,本来以为他会说些关于自己的夙愿的话,我是说,你清楚的,魔术师渴望根源,将死之人的渴望会被无限放大,但他只是哭。等到大概三四点钟,我实在难以忍受医务室内不断淤积的腥气和这种提心吊胆的绝望,所以站起身想喝点水——当然,我们都不敢走远——那个魔术师却已经不再呜咽。惊恐促使我俯身去查探他的生命体征,但他还活着,最后二十秒的活着,他说了一个词,然后清醒着的金格尔把他背去焚化炉。等到他们,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离开后,那个词我想了很久,浑浑噩噩,最后才确定它的意思。

妈妈。

我坐立难安,泽姆露普斯先生,但愿你体谅一个无能的幸存者在那一刻迸发出的竭斯底里的自私,虽然承认自身恶劣的软弱却无法摆脱它,简而言之,我拒绝亲身见证一切走向末路并为其负责,也没有一颗宽容而慈悲的心脏。那么多有价值的人成为碎片,而我还厚颜无耻地在世上活着,从始至终。我的伙伴在火焰、水汽和咆哮的钢筋中葬送了他们自己,只留下只言片语和破碎的血肉,我爱慕的男子躺进一座冰冷的,无光的棺材,像星辰在宇宙消亡,热烈的光芒与随后无尽的黑暗,筐体中没有火种,对吗。与此同时管制室中升起了一颗崭新的星球也是一颗崭新的猩红色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它通身无限膨胀的光辉,迦勒底亚斯当然是科学家的神明,慈悲之神,地球的灵魂赋予它德行与慈悲。而只有慈悲才能驱使数不胜数的心脏热烈以至无所适从地跳动,飞蛾扑火,你是否听过这个词。同时意味着对于人理而言的宏大的爱与出于个人心绪的私欲的爱。

假设这场旅途有什么值得在信中提起,那绝对不是藤丸先生在死尸之间无尽的跋涉,这是他背负过量期望的苦路,而我们只能为他修补手中零落四散的玫瑰念珠,无论如何,将这段旅途当做一件有趣的踏春写出来既是亵渎也是不负责任,所以我宁愿不用自己粗劣的笔法玷污它近乎神圣的,宗教性的含义。让我们略过藤丸先生的旅途罢,毕竟这一张轻浮的信纸能够承载的东西太少了。

而有关于沃戴姆先生与他从我的世界长期抽离,终局特异点作战计划前三天,我们已经能够接受任何必然的结局,无论延续以往七回合的胜利还是毁灭。但我仍然存有龌龊的私心,所以唯一的一次,我在筐体存放室吃姜饼和巧克力蛋糕。按照我们最早提起的,裱花和翻糖工艺都不少。

沃戴姆先生在筐体里,像装在金属盒子里的星球,平和又温顺地在既定轨道上运转,安静的消亡与重生。他伸出双臂环抱世界,世界慢慢沉下来,他被沉降的天幕吞没,然后意识与躯体一并冷下去,不可抗拒地,双手从我绝望的手中不可抗拒地滑落,像一团碎末样的冰晶,它们沉默着飘飞四散,甚至不肯露出有关于自身行踪的只言片语。你们回想起那些充斥着液氮的狭窄的屋子,圆柱形的棺材,是否曾经感到过透骨寒意,漫长的休眠。

我忽而发冷地颤抖,好像我过去的整个生活都如同雨水般倾盆而下,从头顶流进衣领,布料与皮肤被冷水粘连在一起。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在祈求一颗星星,用毫无亮点与天才可言的手段,用热烈的痴狂与不值一提的努力祈求一颗星星。这样疯狂而偏执,着魔般竭尽所能地祈求一颗遥远而灿烂的天体降临在地上,把我过去、现在与不可触及的未来中所有的一切,从精神的寄托到生命的意义尽数投入进去,只为了在外界看来虚无缥缈的,那个被用利益与回报反复衡量的词,爱情。

即使毫无意义,我是如此疯狂又如此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会得到哪怕半点回应的事,但还是留在那里,带着圣诞甜食和一枝鲜花。正因为清醒,我才能无比准确地认识到这一切不是为了沃戴姆先生,我爱他从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与世俗热议的影音资料不同,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爱情都不意味着为了某个人而赴汤蹈火,就像所有出于爱情的行动的本源都是爱,而非一个被爱的个体。所以我爱他,并且忠于自己的爱。为了实践爱情而做出的行动,我从未感到懊悔。

沃戴姆先生看不见姜饼和巧克力蛋糕,当然也看不见金色的玫瑰。一个看不见的男人,外界的知识教育我此时应当做个健忘又滥情的女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硬地咬动指节,裹着死人和将死之人的衣服,写一封对他人而言不值一提的信。但这又如何,我爱他,正因为我爱他才要记录这些,正因为我爱他与他无关,我爱他即使他从未睹见。所以我不会更不甘心成为一个健忘的女人,健忘与爱是相悖的,就像你从未忘记过她。而既然怀抱着这样的感情,任何一个稍微能够体会心绪的人都不会为此产生动摇,除非那不是爱情而是别的什么廉价的欲望或憧憬。

爱情与单纯的渴慕并不相同,很多时候前者往往表现出后者的行径,而后者又冠上了前者的名头,但它们从来不是同一样事物。爱情意味着给予,渴慕则期望着索求,诚挚的爱情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地,奋不顾身地燃烧,但渴慕同时招来了计量。并不是说计量天生带着错误的血脉,而是计量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爱情存在的哲学,不符合它燃烧直到焦枯至死的生存之道。爱情中没有计较回报的余地,爱或者心焦而亡,这是一种赌徒式的付出或者说,浪漫。

我以这种浪漫的方式爱着他,爱与被爱本就毫无瓜葛。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筐体存放室。

那么再提到之后的事情,这是很难下笔的一些回忆,因为你参与了其中相当一部分,泽姆露普斯先生。但请见谅,我并不是为了指责你或者使你羞愧才提起这些事,只是它们的确存在,而且具有需要被正视的价值,我们不能否认事实,哪怕它并不愉快。

既然任何文字与语言上的矫揉造作都是无力的,这里又没有更多空间让我如先前一般絮絮叨叨,那么,我认为应当被告知于你的一件事。

我并不怨恨你,卡多克。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与你的同伴做出的行径,我只是感到遗憾。悲痛与遗憾,一种情感上怅然的缺失,它们真真正正地存在并宣告这一切背叛的性质。但最少我原谅这一切的发生,即使我渺小的意愿无法代替那些被风雪掩埋的人的意愿,即使我没有资格只是因为活着就肆意妄为,代替他们做出原谅的抉择,但作为个人而言,我原谅过去发生的事,因为如我所说,我从未怨恨。怨恨过于沉重也过于疼痛,比起一心敌意与满腔愤慨,我更多地品尝了失望的滋味。失望是苦果,没有人乐意反复品尝它,我宁愿将它深埋。

只是我甜美的女友,我的娜娜,刚刚学会流畅地操纵轮椅的娜娜,总是记得替我包一份糖水的娜娜,笑着说“你爱上他了,你得送他巧克力”的娜娜,她在雪山怀抱中死去。我为她擦拭眼泪,却只触及一片杀戮佣兵留下的赭石色的干涸。无关其他的情感,这件事,我只是难以忘怀这件本来也不应当被忘怀的事,哪怕我并不怨恨你,用那个不太和善的词来说,纵容这一切发生,但悲伤是无法掩盖也无法被仇视取代的,这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缺憾,我让她离开了,就像那天我让无数或熟络或生疏的人从我身边离开,好似潮水向两岸徐徐退却,露出礁石与干枯的海藻,而我谁也没有拯救,再次孑然一身。

作为一个价值渺茫的凡人,我一直在徒劳地哀叹,既是为了离我而去的亲友也是为了遥不可及的爱人,从出生哀叹到死亡的前一刻,就像观星台的胎儿被苦痛的摇篮第二次抚育成人。当虚数之海荡开波涛,我却只记得我缺憾的娜娜,她被留在雪山怀中死去,与无数被留在那里的平凡的员工一样,在神明与英雄的故事中作为数字死去,甚至无法在档案里占据一个字节。而我爱的人,有限的爱着我的人,所有曾经以敞开的大门和善意的言语欢迎我的人,包括那些被冰雪吞噬的名字在内,都是些狡猾的家伙。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他们的朋友,邀请我参与谈话和牌局,却不声不响地抛下我,他们紧闭眼睛,双唇合拢,四肢僵硬甚至不肯献出拥抱。

至于沃戴姆先生,这个令我心甘情愿地奉献了全部细腻的思绪与放纵的情感,我对人生所有理解与愿望的象征体,我的沉醉的火焰与漫长时光中构成灵魂的要素,我第一也是唯一的以爱定义的男人,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他与他们却并无区别。

要么离我而去,要么就悄悄地,谁也不肯惊动地走向死亡。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总之不是现在,我曾经思考过命运是否真的存在,假设它真的存在,对我又是否过于苛责。按照神秘学的理论,它格外眷顾某些人,又给予某些人独特的垂青,就像它从烈火与冰雪之间救下我的性命,但它却不肯在除此以外的任何事物上略微松手,好像最悭吝的守财奴。除非它深入骨髓地憎恨着我,否则又有什么能够解释它的轻佻与反复无常?假设命运是一个女人,她绝不是忠贞的爱侣或纯洁的新妇,她的乐趣不过是玩弄凡人的情感,用那些匪夷所思的魔力令他们阴差阳错,令他们惊惧不安,她本人领受着为着恩泽而顶礼膜拜的人群的供奉,却可以在下一个瞬间将他们摔下深渊。

命运拒绝让一个魔术师在坠入哈迪斯的国度以前听见一个女人亲口说爱他,也不情愿让一个别无所求的女人得偿所愿,告诉一个魔术师她是如何爱他。

这就是我列举的命运的罪证。

金格尔没有说错,我们失去得太多,最后总是数不过来了,却以为什么都没失去过。或许因为站在雪山顶上的天文学家总是不肯观察脚下,而眼前未知的道路永远比身后更加宽敞,我们爱着一个人,爱着他的光鲜与狼狈,年轻时富有激情的华美与垂暮时厚重的底蕴,爱他被绫罗绸缎簇拥的瞬间主义的精巧也爱他在硝烟中穿梭,穿梭的脚步下印着霜叶与春花,永不停歇。我们追逐爱,却被它恶毒地戏弄,哪怕爱的盲目并不仅作用在甜美的期许中,它也可以制造伤害与分离,甚至大多数时候,它更擅长后者。

长久以来即使在我个人的思想里,我也一直在逃避着有关于某件事,现在——在最后的时间里,我的皮肤正在发烫,这是落入哈迪斯手中的前兆,但我却猛然间摆脱了昏沉而焕发出惊人的清醒——我要写下来,记录下来,一个将死的女人最是勇敢不过,什么洪水猛兽都难以令她退却,这会显得十分荒谬吗。总之不用太多墨水和篇幅,有关于那个奥林匹斯上空点缀繁星的夜晚。 

当我爱着的人死去时,我正在做什么?

我刚刚交接工作,思维浑浊如同一团粉红色的浆糊。我卧倒在铺位上,脊柱蜷缩,目光涣散只剩夜间暗色的重影,几乎睡去却无法睡去,渴望醒来却难以醒来。一场乱梦,狂舞的幻影,我已经记不清梦境的内容,只记得当我醒来时口干舌燥,鼻腔仿佛疼痛地龟裂,而钟表告诉我这个夜晚还很漫长。

但醒来后我难以言喻地清醒,与现在的状况一摸一样,仿佛整个世界所有的答案和讯息都如雪崩般向这个一立方米体积的空间涌来意图将它淹没,所以我点了一支纸烟坐在吸烟室里,这里没有别的职员。其余同事们要么还在岗位上工作,要么交接结束以后正在寝室难得地休整,只有我,玻璃的倒影告诉我自己的面容就像一具形容枯槁的活尸,面色发灰,眼下一片乌青。我清醒而理智的思维则声称此时应该回到寝室,喝点水再安稳地睡一觉,但我头脑中膨胀得几乎爆炸的冲动却驱使着我留在公用长椅上,点燃一支,一支,又一支烟。

烟草刺激性的气味歇斯底里地宣告我还活着,而我的战友正在遥远的险境中生死未卜,与他们交锋的是我坚决地爱着的人。的确没错,直到决战的前一刻为止仍然发誓爱着一个敌人,我无法容忍这种错误的情感的合理性,却也无法令它熄灭,所以我只能沉默,仅此而已,我能做的只有沉默。

当点燃第三包烟后打火机坏了,我走出吸烟室想从西尔维娅那里找一只,然后听见从长廊另一头涌来,热烈的欢欣鼓舞与喜悦的叫嚷,还有庆祝胜利的呐喊。

他们说我们赢了,以及那些关于沃戴姆先生的事,关于他的生活、他的理想、他的缜密的谋划与献身。关于我爱着的男人的事,奇怪在于我竟然并不意外,既不意外于他的坚毅的剪影与厚重外袍下清净的心脏,也不意外于他几近悲悯的胸襟与罗曼蒂克式的浩荡的情怀,我竟然如此笃定地相信沃戴姆先生是这样品格高洁的人,从始至终。

我坐在管制室听完了金格尔的转述,手上捏着半支烟还没有掐灭。这样的头脑里到底还能思考着什么,现在的我也几乎记不清楚,好像那种冷静的清晰在那一刻再次消失无踪,好像颅骨中颤巍巍的那一团大脑又变成一块死肉,我什么都无法分析,什么都无法判断,整个脑海只有一个荒唐又简洁,以至于顶多称作出现甚至算不上思考的念头,它不断的震荡、激荡,拍打理智的礁石,被礁石劈得粉碎又再次聚拢,聚拢成新的刀刃。

我还没有送他一枝玫瑰。

我被一阵激动拽住了心脏,就像怀表被绷紧了发条,随即,超出文字所能描述的极限,发条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即断裂,我猛然窒息,却以一个程序员所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捂紧口鼻把竭斯底里地尖叫吞回口中,像吞下一把未开刃的刀,当缺氧时人的眼前往往昏花一片,所以我在视野被噪点填满以前扶住了座椅。

当我爱着的人死去时,奥林匹斯被笼罩在宁静的黑夜里,仿佛地母神宽宥的慈爱与怀抱,向窗外望去就能看见云层间稀薄的重叠的剪影,隐隐绰绰的交织好像铺开一匹轻巧的锦缎,云层以上有闪烁的繁星,星辰从遥远的地方投下光芒,燃烧的光芒、沸腾的光芒、平静地流淌着的光芒,所有可能遇见的光芒与无法想象的光芒填满了神代的星空,你不能称其为纯粹的黑暗,因为它们如此美丽,星辰,照亮黑暗的星辰如此美丽,照亮前路的星辰如此美丽,那些古老的,被赋予信仰与浪漫意义的天体,如此美丽,光辉璀璨。

我注视星空,却不知道基尔什塔利亚是否也在注视同一片星空,直到意识昏昏沉沉,与躯体一同疲惫地倒下去。

这就是我与沃戴姆先生的故事,或者说,我爱着沃戴姆先生而他全然不知的故事。你可以说这不值得,也可以说我不配倾慕这样一个完美的圣徒,但归根结底,我的生命到此为止,我的爱也将到此为止,我遵守了自己诺言,从始至终,倾尽所有,我的爱情为他燃烧也为他枯竭,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也没有爱上任何人的能力,沃戴姆先生让我知道爱的含义,然后扼杀了我体会爱的可能性,但我并不后悔遇见他并决定爱上他,也不后悔一直以来我所做出的所有选择和对他的全部感情。

现在我要趁着还能动笔,将这封信中额外的信息补全。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泽姆露普斯先生,假如你确实忍受了我的文字直到这里的话。我诚挚地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帮助,即使我们曾经敌对,但你证实了自己是一名值得信赖的友人,一名可靠的伙伴,也感谢你肯读完这些本应与你无关的言语。

至于我,我在迦勒底工作了三十年,却没什么好遗憾的。这座雪域的堡垒本就是为了冠位指定而建立,我们应当庆祝它的解散。只是解散与否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我说过,我能意识到自己的生命的状态,它走到了尽头。与其死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我宁愿体面一些。娜娜也是在这么离开的,而我可以裹着她的皮草,就像她抱着我,我写着信。

但如果,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我想给沃戴姆先生写一封信。

一封与公务或礼节性寒暄无关的信,我会写得很长,一边写着一边涂抹,再用最优美的笔法不断修饰润色,令它生长成一首舒展的诗歌,每一位伟大的作者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翩飞的蝴蝶般的影子。我会用一支新钢笔誊抄它,使行距精准,字母整齐划一,哪怕最苛刻的书法家也必须承认这是一篇卓越的作品。虽然在最后,我还是要撕掉它,就像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必然已经躺进了棺材,冰冷的,严肃的。但至少在那之前,我会从这颗凝固的头脑里挖出最秀丽的比喻与最热烈的话语,我会写这封信好像当他收到时我仍然面色红润地活着,一个饱受思念之苦折磨的二十岁的姑娘,我捏着笔坐在雪片纷飞的窗户下,手边放一杯热茶。好像我还那么年轻而富有情感的活力,每一秒都在全然不顾地追寻着他,要么爱要么厌倦,快活的舞蹈与乐曲,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于是就这么想着,写着,追寻着他与光辉灿烂的整个世界。

因为我爱他。

想一想,卡多克,爱是一个多么巧妙而可爱的词汇啊。

祝你愉快,健康,幸福。

你忠实的老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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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爱着一个人然后死去,没什么特别的恋爱故事。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独白,我一直以来想尝试描述的迦勒底职员的场合。

可能会补一个日后谈)

感觉自己污染了tag打下tag时手都在抖,这就是ooc的羞耻感吗

求一求红心蓝手(心虚发言)

Q:喜欢闻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我喜欢中药味

烟味,不是香烟,是木柴进火煎出来的烟。